
在那些吹捧冉闵的人之中,流传着一个颇为奇怪的说法:冉闵屠杀胡人之后,胡人见识到了汉人的血性,因此不再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。这种逻辑乍一听似乎合理,但仔细推敲便会发现问题重重。纵观古今中外,民族之间的屠杀往往只会激化仇恨,很少有案例显示,被大规模屠杀的民族会因此心生畏惧而顺从。即便是汉武帝时期,在对匈奴军事获胜后,他选择的是宽厚待归附之人,甚至让匈奴人担任辅政大臣,而非通过屠杀来让他们畏惧。由此可见,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,暴政绝非让人顺服的良方,反而往往激起更大的反抗。 然而,我们必须承认一个事实:冉闵屠胡之后,历史记载中胡人对汉人的暴行确实减少了很多。但这种现象的原因,并非那些荒谬的逻辑,而是有其客观背景和复杂原因。
虽说历史上有五胡乱华之说,但真正对汉人构成威胁的,不过一个半民族。其间最残暴者非匈奴莫属。他是五胡乱华的始作俑者,彼时人数众多,志在改天换命,彻底摧毁晋朝根基,将匈奴立为正统,以统一华夏。在永嘉之乱中,他们焚毁汉人都城与宗庙——这种行径在中国历史上极为罕见,后来的蒙古对西夏采取的政策也可作类比——无差别屠杀汉人,从皇室到百姓,无一幸免,关西地区,白骨蔽野,士民存者百无一二。此种行为堪称灭绝性。幸而后来羯族基本消灭了这一对汉人威胁最大的民族(按照某些吹捧者逻辑,不论出于何种目的,客观上对汉人有利的事情就是好事,那或许我们可以心怀感激地看待羯族的行动)。匈奴,自此基本告别了中原历史舞台,而赫连勃勃的夏国也只是昙花一现。 另一半威胁,则来自羯族。称之为半个,是因为在石勒统治的大部分时间里,羯族对汉人的政策相对开明。石勒晚年才称帝,之前仅称天王——这看似细微,却表明他在名义上不敢与东晋正统分庭抗礼。他任用大批汉族知识分子,严禁侮辱汉人,虽然执行过程中仍有瑕疵,但至少政令明确;他鼓励农桑生产,大量汉族名士与汉族军队纷纷加入其阵营,这也为羯族彻底消灭匈奴前赵奠定了坚实基础(前赵皇帝刘曜就是被汉人擒获后献给石勒的)。然而,到了石虎时期,羯族开始对汉人施行暴政,逐渐失去民心。这一点,从冉闵屠胡的行为对比中,汉人态度的变化可见一斑。 至于其他三胡——羌、氐、鲜卑——相比之下对汉人的政策则温和得多。羌、氐二族不仅没有参与永嘉之乱,在匈奴入侵汉地时,反而奋起抵抗,数百次大小战役中大败刘曜。尤其是羌族首领姚弋仲,在永嘉之乱中护送汉人老幼甚至襁褓婴儿迁移,人数高达数万。虽因局势被迫先后投降前赵、后赵,但最终仍归顺东晋,接受册封,显示出羌、氐二族对东晋的认可,也证明他们对汉人的态度远不如匈奴和羯族激烈。 鲜卑则是东晋的坚定盟友,例如鲜卑段氏,多次在北方与石勒对抗,首领段匹磾更是忠诚不二,即使被俘仍穿晋服上殿,坚决不叛。慕容鲜卑三代皆接受东晋册封,并屡次击败石虎军队,可见鲜卑族与汉人的关系一直良好。当然,随着时间流逝,他们的后代或称帝、或称天王,历史进程中难免反复,就连汉人势力强大后也会有反叛之念。然而,整体上,他们与汉人的关系始终优于匈奴与羯族。因此,当羯族消灭匈奴,冉魏消灭羯族之后配资门户导航网,对汉人最具威胁的两胡不复存在,取而代之的是对汉人相对温和的三胡,历史上自然难再出现前所未有的大屠杀。这一切,并非因为冉闵把胡人杀怕了,而是更复杂的历史因缘与民族力量对比所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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